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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/03/05發表,已被閱讀 8,187 分類:唱片評論

收唱片也藏故事
2018高雄音響展紀念黑膠


聆聽「2018高雄音響展紀念黑膠」,迴盪在空氣中的鋼琴聲響,把我的思緒帶回到2017年8月11日的屏東演藝廳,陳芝羽老師一人坐在舞台上,面對著嶄新的史坦威鋼琴,「巴哈:郭德堡變奏曲」的音符跳躍著,為了不影響錄音,旁聽者被錄音師徐育聖要求盡可能坐在音樂廳最後幾排,因為聽眾的呼吸聲可能被靈敏的麥克風收錄進去,成為難以抹去的聲音瑕疵。我屏氣凝神,跟著巴哈的音符,融入錄音的場景,喉頭間有時細微的乾澀,讓我趕緊吞嚥口水,生怕一不小心清喉嚨的聲響,成了錄音歷史的一部分。

所以,當我收到「2018高雄音響展紀念黑膠」時,第一時間趕緊從頭到尾聽完,確認我這個旁觀者沒有藏在錄音的任何一個角落。當然,經過錄音師徐育聖與後製錄音師王秉皇之手,就算再怎麼難以消除的錄音噪訊,他們都會想盡辦法弭平。錄音師保留的是音樂家所要表達的音樂內涵,而在陳芝羽的詮釋當中,確實讓人感受到清新真摯的「郭德堡變奏曲」。我反覆聽了好多次,有時候只挑特定的變奏來聽,然後比對其他我所喜歡的版本,越是仔細專注地聆聽陳芝羽的演奏,越是喜歡箇中的細微速度變化,展現了節制當中的自由。

古典音樂經常是高度受到節制的音樂藝術,音樂家演奏的根據是樂譜,不能逾越樂譜的指示,所以受到了高度節制,但是巴哈的時代還沒有發明節拍器,那是貝多芬之後的事了,這讓巴哈的音樂演奏起來總有一個難題,究竟多快較快?多慢叫慢?本來師徒制的音樂傳承,總有一些老師手把手傳下來的規範,大部分演奏者的速度不會差距太大,異中求同,沒想到1980年代出了一個顧爾德,他讓世人見識到完全不一樣的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就是用特慢的速度鋪陳主題,然後在慢與快的變奏之間,拉出極大的速度差異,高度的速度反差,讓許多人為之目眩神馳,甚至認為顧爾德是有史以來最佳「郭德堡變奏曲」。

就這麼一個速度上的反差,本應是古典詮釋的離經叛道,卻成為新的典範,顧爾德讓在他之後想錄製「郭德堡變奏曲」的人,全部都要「參考」他的意見,然後再決定自己彈奏的速度。陳芝羽的演奏也不例外,但是她沒有刻意走非常慢的主題,而是「有自信」的主題鋪陳,假如您認定顧爾德才是唯一最佳版本,用這樣的角度來聽任何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都會覺得別人不對,但是顧爾德年輕時曾經錄過一張彈得超快的版本,怎麼沒有人說年輕的顧爾德是錯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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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我建議大家順著黑膠「線性聆聽」的方式,從主題到變奏,一段段順著聽下去,我保證您會越聽越有趣。譬如第二變奏開始轉變節拍,從三拍轉變到兩拍,陳芝羽掌握速度的表情變化,就頗有新意。還有,「郭德堡變奏曲」總共有30段變奏,第一段是主題,音樂術語稱為Aria,然後是三十段Variations,最後回到Aria,用錄音分軌來看,總共是32段,位居中央的是第16變奏,也是全曲轉折最大的地方,彷彿前面15個變奏加上主題是一個大段落,然後第16變奏開始了新的音樂旅程,陳芝羽在這第16變奏顯然反覆琢磨,展現出音樂家對樂譜解讀的豐富內涵,那不僅是跨越時空與作曲家對話,更是音樂家內省之後雕琢粹煉的精華。

如果您收藏了「2018高雄音響展紀念黑膠」,我再告訴您另一個比對的樂趣,就是上Youtube找「另一個陳芝羽」,那是2004年德國Wurzburg巴哈鋼琴大賽的錄音,沒錯,陳芝羽和顧爾德一樣,都有兩個版本的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陳芝羽是那年的首獎,依約由主辦單位錄製唱片,此後還擔任Wurzburg的比賽評審。相隔十餘年後,陳芝羽再度錄製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絕對不可能一模一樣,而箇中細微差異,要靠您專注地聆聽,便能心領神會。

這張精彩的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是高雄市電器公會全力贊助的錄音,當製作人黃裕昌先生提出找音樂家、租場地、用台灣錄音師這樣的計畫,樣樣都要錢,而高雄市電器公會歷任理事長,總是給予經費上的贊助,灌溉在「聲音的文化」,我身為無給職的顧問多年,經常聽到黃裕昌跟我提一些熱情又瘋狂的音樂製作想法,包括這次找到陳芝羽錄製「巴哈:郭德堡變奏曲」,我不禁問了他:「製作費夠嗎?」

怎麼會這麼問?因為與陳芝羽談到「郭德堡變奏曲」的錄音計畫,第一個問題是「要不要彈奏反覆」?原譜有反覆記號,可是後來商業錄音考量,許多版本並不反覆,或者部分反覆,部分不反覆,這樣才能把全部32段音樂裝進一張黑膠裡面。不過高雄展錄製黑膠,並不全然是商業考量,還有文化投資意涵,所以製作人黃裕昌尊重音樂家的決定,而陳芝羽竟然說:「那就全部都反覆」。這樣錄下來會多長?錄音之前雖然沒辦法猜出正確時間,但肯定一張黑膠裝不下,必須要發雙黑膠,我才會問黃裕昌做唱片的預算夠不夠。

最後的錄音時間是83分07秒。聽黑膠怎麼算得出時間?抱歉,我沒那麼神,就算自己跑碼錶也算不準,我是累加唱片內頁的曲目與時間長度算出來的。黑膠每一面錄製約22分多,從主題到變奏全部加起來刻了四面,可是第四面只有15分28秒,還有一些空間可以裝音樂,而製作人與錄音師早就想好瘋狂的計畫了!

什麼瘋狂的計畫?13支麥克風,同一時間同步錄製15個音軌,然後用不同的錄音混音方式,呈現同一個錄音,讓聆聽者感受錄音方法對聲音呈現的變化。這個瘋狂的計畫,收錄在Side D最後面,用變奏10的錄音,使用六種錄音手法呈現,每一種都是「原音重現」,只是麥克風性能不同、設定的角度不同,就好像同一個場景,同時用六台相機拍攝,每一部相機拍攝出來的都是真實現場,但卻各有不同的視角,這次錄音師一口氣端出六種錄音角度,讓您體會原音重現的不同面貌。

這是我收藏「2018年高雄音響展紀念黑膠」的故事,等您聽過陳芝羽全部反覆、完整呈現的「郭德堡變奏曲」,再比較徐育聖玩出六種現場原音重現「聲音角度」的樂趣,我相信您講出一套自己的故事,而這些聆賞音樂的經驗與故事,就是「聲音的文化」。

大展資訊

高雄Hi-End音響大展
時間:2018年3月29日(四)至4月1日(日)
地點:高雄國賓大飯店
官方網站:kh-hiend.kje-event.com.tw
臉書粉絲頁:www.facebook.com/HiEndAudioSho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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